10月18日,2008上海电子艺术节开幕,朋友要去采访报道,我也跟着去凑热闹。中午去采访了诗人,下午又从浦西赶到浦东,为了体验现场的感觉,只能等夜幕落下之后走马观花地看一下。七点半还要去看电子艺术节的开幕。一天下来,累得个半死,太晚了,没地铁了,在人民广场下来,连个出租车也打不到。上海的地铁太不人性化了,哪里对得起夜上海的名头。
日志是回来后补的。所谓的电子艺术,真的没什么看头。现代艺术,自从人们的审美从古典的自然美,到欣赏崇高美,再到怪诞之后,就没什么可观的了。一切只是挑战人们的官能极艰,出新出奇,出丑出怪,再加意义先行,现代艺术就变成了一堆由想法堆砌而成的破布乱麻。就像电子艺术节那本近三百页厚的介绍手册一样,里面堆满了艺术家的呓语和梦话,好像说了点什么,但真的看不出来要表达些什么。作品于是可想而知。这已经不是一个审美的年代,艺术,离美越来越远了。
“地平线”户外装置群展
这是一组分布在世纪广场上的户外装置。
从地铁科技馆1号口出来,就看到了作品《E-sea》,这是一件互动装置。两天前我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正好碰上创作者在搭建装置。我们顺便过去聊了两句。其中一个创作者是来自加拿大某大学的教授沙新炜,他是一名华裔,但明显是在国外环境里长大的华裔,能讲一些基本的汉语,碰上稍复杂的词就不行了,需要掺杂着英语来说。另外两个创作者,是两名外国人,但是却都在香港大学里任教。他们年纪都不大,甚至不是艺术科班出身,艺术大概只能算是他们的业余爱好。两天前堆在一边的纸板现在已经整齐地码成不规则的S型,上面缠了一些半透明的东西,看上去像塑料薄膜。我们出来的时间尚早,装置还未启动。手册上介绍说,这个装置会随着周围走动的人、地下经过的地铁,甚至是吹过的风而发生变化,呈现出不同的互动效果。可惜一直到我们晚上回来再经过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装置启动。
从世纪广场中央的水面经过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飘在水面上的浮萍”,这也是一件作品。我们原本以为它晚上会亮起来发光,因为白天看上去太不起眼了,但其实并没有,它只是类似于涂上磷光的一种效果。我拍了一张照片,回家后一看,和宣传手册上的效果几乎完全一样。
世纪广场的另一侧是一组大型互动装置。首先是,四个红色的不规则装置,手册上把它们叫做“身份蠕虫”,说它们像虫的样子,其实很不像。在“身份蠕虫”的后面,是一块巨大屏幕。它们一起构成了一套城市互动装置和模拟身份编码系统。实现的方法很简单。红色的蠕虫其实是一个信息采集系统,就像一个摄像头。当人们因为好奇把脸凑过去看的时候,它就把人的面部表情拍摄下来,显示在红色装置的屏幕上。然后再把这四个装置所收集的信息组织在大屏幕上,一点点堆成城市建筑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代码城市”。
接下来这个装置叫“植入计划”,我们笑称它是“广场上的白盒子”。盒子很大,观众需要排队从入口进去体验。我们也进去体验了一把,可惜里面的操作系统出了问题。而且,刚搭好的装置,甲醛的气味很浓,熏得人眼睛和鼻子都很难受。我们赶紧逃出来。看里面的装置,也大约能想得到效果。灯光和投影从顶上打下来,地面是屏幕,而观众则在中间。参照手册上的说明,投影会打下来Google earth的地图界面,观众在地面(屏幕)上的移动会带来视角的变化,人们就仿佛是在生活在另一个卫星地图上的城市。
再下来的这个装置,有一个古怪的名字:“人们忘记了猴子而去崇拜偶像,甲”。这也是一件互动装置。名字虽然复杂,但原理却很简单。在广场的人行道上树起两排白色的标竿,顶部形如猴子的尾巴,对面的台阶上装有一些红外线的感应器。当人群经过的时候,干扰到红外线,尾巴就会随着人们的移动而发生相应的变化。
“电子风景”新媒体艺术展
这一组作品都在科技馆里面,基本上都与屏幕有关。
进入科技馆的下沉广场,就能看到镶嵌在科技馆主体建筑中的那颗巨大的玻璃圆球,华灯初上,在夜幕的映衬下,就像是上海的另一颗“明珠”。现在,在这个圆球里,搭起了一个蓝色的立方体。这是一个名叫“半球”的作品。观众同样需要从一个入口进去。里面一片漆黑,要小心摸索着才能不撞上前面的人。耳朵边是单调的嗡嗡声。然后头顶上方出现一个半球状的大屏幕。无数的红色光斑不停地变幻着形状,时而大,时而小,时而亮,时而暗。突然置身于这样一个环境,着实让人头晕目眩。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外太空的世界,也可以把它看成是对人的视觉和听觉的挑战。就像手册里所描述的:“作品除了在开始时比较具有冲击力,接下来它将带领观众进入一个无止尽的噪音的排列。”不止是噪音,还有不停蠕动的红色小虫子。许多人干脆坐下来,看接下来会如何变化,可惜,这所有的变化都是无止尽的。直到你看烦了,走人。
“半球”对面是一组顺序排列的装置。从一个入口进去,依次经过,看完了,再从另一个出口出来。
有三个作品都与360度环形屏幕有关系。它们都带有立体效果,需要带上一个特制的眼镜观看。
第一个,没什么特点,是一片原始森林的景象,倒掉的树木,奔涌的溪水,通过四个投影仪分别投身到观众周围的屏幕上,连接起来,浑然一体,似乎是想带给观众身临其境的感觉。
第二个,稍有特点,随着投影仪的移动,屏幕上依次显示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印度重要的考古、历史圣地——印度南部Hampi的实景图像。图像上同时出现用电脑虚拟出来的印度神话中的经典形象,包括象头神甘奈施、猴神哈奴曼和湿婆神等。但是很明显,动画与实景的融合脱节,色彩、比例都有问题。所谓的让观众在历史遗址中感受印度的神话文化风景只能是创作者一厢情愿的艺术构思。
第三个作品,肯定会让传播学和大众文化研究者特别是法兰克福派学者们心有戚戚焉。走进去,仍然是一个环形的屏幕组成的封闭空间,但马上就让人眼花缭乱。试想一下,250个电视画面同时出现在你的周围,是一种什么样的视觉冲击。画面里有新闻播报,有电影电视剧片段,有明星人物,有广告剪辑,也有猴子和大象,就像我们日常所看到的电视屏幕、电影屏幕、户外广告屏幕一样,只不过,一下子来了250个,将我们包围其中。你会发现,眼睛不够用了,耳朵不够用了,脑袋也不够用了,你会不会觉得,这很像在预示我们身处这个瞬息万变的信息社会里的尴尬困境。当然,这并非是创作者的用意,在手册里,创作者只是想向观众展示另一种媒体风景,并希望借此培养我们对于媒体的意识及灵敏度。我想,这是一个适得其反的试验。在这样一个被信息包围的环境里,我只会变得更迟钝。创作者还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类似遥控器一样的互动工具,通过操纵该工具,我们可以将选择的画面放大。但问题是,如此多的信息让我们无从选择,选择已经失去了意义。
接下来的一件作品,也需要戴上眼镜。六块屏幕组成了一个六边形,播放了两段视频,分别是双人舞蹈和一群走动的僵尸。这是两段特制的视频,摘下眼镜你只能看到两个重复的图像叠影,戴上眼镜才能看到清晰的图像,而且是立体的。介绍里说,创作者针对人的左右眼习惯分别录制了两重视频叠在一起,当人们正常观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叠影,只有戴上特制的眼镜,才能左右眼分别看到该看到的影像,再经过大脑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立体的视觉感受。
过道旁边还悬挂了一件作品,创作者是中国人,作品名字叫《哪里-去》,在手册里的作品概念中,这样写道:“作品以简单的一条连天接地的,倾斜的视频之路,表现人类文明虽然经过了五千年的洗礼,仍然与其它动物殊途同归,依然遵循弱肉强食,强者生存的动物游戏规则。”作品是这样来表现的,四块大屏幕依次拉高,错落连接,形成一条上升的斜线,大屏幕顺序播放着四段视频,表现了一群人从小孩走向成人的过程。这或许也叫做艺术,但却丝毫不能带给人以艺术的感染。
科技馆里的最后一件作品《蓝色衰败》是件小作品,有点小意思。一个光源、一个装置、一面墙,就组成了一件作品。灯光透过装置投影在墙上,呈现花开的形状,随着装置的回收移动,慢慢衰败。有意思的并不是这个,三个作品都是用很简单的材料制成,矿泉水瓶、可乐瓶、垃圾篓,再加上小电动马达和几根木棍。这倒真是一件经济实惠而又环保的作品。而且很容易看懂,惹得不少小孩子都上去试验。
“河流体”全景户外开幕特演
“河流体”就是在河上面搭舞台。这已经是我们一周里第二次在河边看演出了。看来,多水的城市就是不一样。
今天的这条河叫张家浜,和样板戏中沙家浜一字之差。河的旁边有一条著名的街,陈逸飞创意街。两天前,我们去看舞台搭建,顺便走了一下创意街。其实如果不是看到脚下雨水井盖上印着的“陈逸飞创意街”,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条街与陈逸飞有什么关系。创意街是地产开发的一个附属项目,旁边是一个高档小区。街依河而建,两边开发成商铺,由于陈逸飞的创意,商铺都建得很不规则。有一句话叫人走茶凉,可以用在这里。商铺的出租率并不高,除了沿河的几间咖啡馆,多数商铺都还关着门。街上也很冷清。一对外国夫妻带着可爱的双胞胎女儿悠闲地在街上散步。此情此景让人觉得奇怪,按说,这样一条依河而建的休闲街,旁边又有不少外国人居住,而且位置也不太差,就在科技馆的后面,应该是一处适宜灯红酒绿的地方,若是换做北京,像后海,早就成了远近闻名的酒吧扎堆的地方。
河水还算清澈,好像很深。两边的河岸都很低。水面不宽,却显得波涛起伏的样子。舞台便搭在临街的一面河岸上。一面由几十块屏幕拼接而成的大屏幕墙高高树立在河岸,河面上用木板和汽油桶接出一大块表演空地。河的另一岸利用原有的台阶做成了一级级看台。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灯光都打开了,远远望去,夜色中一条波光粼粼的河面,射灯从舞台上打出来,慢慢发散到夜晚的黑暗里,整个舞台仿佛一个巨大的发光体,流光溢彩。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有很多外国人,我们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夜晚的河边风很大,感觉很惬意,像在夏天的晚上,坐在风口浪尖上看一场露天电影。
今天晚上的这场演出是电子艺术节的开幕特演,领导们都要来。但是,原定七点半开始的演出,都快八点了,最前面一排领导席还一个人也没有,第二排的贵宾席也只稀稀落落的坐了几个人。领导们似乎都知道这将是一场什么样的演出。
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等不及领导了,在观众们的焦虑和喝彩声中,演出开始了。
实在没必要逐一介绍接下来的节目了。所有的节目基本上都是通过大屏幕来完成。我简单介绍前几个。
第一个,一个不知所谓的节目,演出顺序并未按照节目单来进行,事后查阅近三百页厚的节目手册,也未能找到对号入坐的。我只能描述一下。演出者是一个瘦弱的长发青年,从晃动而模糊的大屏幕上看去,有几分像常宽。所谓的演出就是,嘴里含着个发光的口哨一样的东西,摇头晃脑地操纵着面前的一个电子合成器,制造出只有节奏没有旋律的噪音。更要命的是,从头到尾,长达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里,观众只能听着重复的噪音,看着大屏幕上不停晃动的大头贴,舞台的灯光间或明灭了几次。带着那么点不甘心,每个人心里恐怕都在等着这个节目早点结束,“等等再等呀等,该发生的没发生,”等得观众席上的声音都要压过音响了,节目才算完。
总算出了口气。第二个节目,2510。这个节目更搞。如果说第一个节目多少还有点节奏的话,这个节目就是彻头彻尾的噪声。节目是这样介绍的:“5位艺术家现场输入对话交流,在输入的时候触发键盘对应的音符和图像。”什么意思呢?就是事先录制好电脑键盘上每个字母对应的声音,基本上就是S、B之类的字母发音。然后几个人现场打字聊天,每按下一个字母就会触发事先录制的声音,再加其他混响的声音。大屏幕上就不停地切换着艺术家们的大头贴和一些莫明其妙的图像剪辑,观众们耳朵里听到则是噪音和噪音里传出来的含糊不清的S、B……这个节目,持续了40分钟。期间观众席响起唿哨若干次,鼓掌若干次。这个节目结束,观众走了近半。
第三个节目,魔女手套。一个金发美女走上舞台,戴上了一副手套,手套通过几根线连接到旁边的音响设备上。然后,缓缓地挥动了一下手,随着手臂的起落,尖锐的爆破声缓慢地划过所有人的耳膜。小试牛刀之后,残忍的演出开始了。美女跳起了舞蹈,无数条电锯轰鸣着,张家滨仿佛成了屠宰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退场,被虐待了近二十分钟,我们也仓皇逃离。
据说,下一个节目更精彩。今天晚上,张家滨一带的居民们有耳福了。
我们走的时候,入口处开始有警察疏导警戒,听说是领导们要过来了。我们走上科技馆旁的大道,果然看到警车开道的车队唿哨而来。此时,已经十点钟了。按节目单上的流程,节目演出将持续到十一点。之后,组委会安排了一场晚宴。只是,恐怕没几人熬得过看完演出,再吃夜宵了。我打趣朋友说,组委会又省了一笔开支,上海人果然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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