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宝宝做了一个网站,网站的名字,宝宝说,叫电影场吧。我知道宝宝想起了华师的那个露天电影场。学校每个周末都会放一些露天电影,在入夜凉快的时候,一群喜欢看电影的孩子搬个小板凳坐在星空下面,和投射在大银幕上的光束一起想象,那该是怎样的一种自由和快意啊。那个时候,宝宝还不认识我呢。
现在,宝宝准备在网站里写博了,博客的名字就叫做露天电影场。宝宝要我来写一篇开场白,我答应了。却一直拖着。理由固然可以找出一堆,但说到底,还是我没有重视。这是我的不对。这两天想了想,就来写写我关于电影场的一点记忆吧。
我对于电影的兴趣,老实说,是在和宝宝的交往中被潜移默化的。在此之前,我关注的不过是些真实的地下的记录影片。电影对我而言,更多的是一种消遣和娱乐,而不是思考。和宝宝认识以后,几乎两个月就要去一趟武汉,每一次都要去走走华师的校园。但是奇怪的是,华师的露天电影场我却没有一点印象。是去过没有印象?还是宝宝就没带我去过?我不记得了。我只能确认的是,没有在那儿看过露天电影。
关于电影场的记忆,要从县城的电影院说起。老家县城里有一个电影院。砖木结构,很高的尖顶,里面跨度也很大,有七八百个座位呢。门前是一个小广场。很多年后,看电影《站台》就觉得里面那个电影院和我们县城的老电影院感觉很像。电影院现在还在,前些年曾经做过一段时间超市,后来超市搬掉了,电影院就一直空着。小的时候,爸爸厂里隔段时间就会发电影票,爸爸就骑着自行车带我去。那个时候觉得县城好大啊,尤其是回来的时候,路上都没什么人,爸爸载着我,感觉要骑很久。人对地理的感觉很奇怪,小的时候总觉得县城很大,看一场电影仿佛要去很远。小学五年级时,老师带着我们跑操,跑到我后来去上的中学,就折回来,也感觉很远。回来在同学们面前夸耀,说,我跑到二中了。现在想想真是很好笑的事情。因为整个县城,从北穿到南,坐出租车也要不了二十分钟,骑自行车的话,也就半个小时。总结了一下,小的时候,是凭感觉认识地理,而现在,是俯瞰一座城市。
县城的电影院,曾经有过一段很热闹的历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里一直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门口的广场上总是停满了自行车。停一辆自行车还要两毛钱呢。看车的老大妈会跑过来给你一张纸烟盒撕成的小纸片,上面写着数字,等电影散场的时候,凭着纸片取车。一有什么片子上映,县里的单位和工厂都会发票,到了晚上,整个县城的人仿佛都空了。学校也经常组织去看电影,大家都以班为单位,整个电影院都是认识的人,有活泼好动的女生就在开场前到处乱窜着,和相识的人打招呼。奇怪的是,学校组织去看电影并不像现在以为的那样,只是爱国影片。我记得,学校组织我们看过《世上只有妈妈好》,看过《龙门客栈》,还看别的一些武侠片。那个时候,看一场电影,是县城人们的一场娱乐盛宴。
九十年代中期,电影院就不行了。满大街都是音像出租店。大家开始谈论的都是每天晚上的电视剧,经济似乎也萧条了,爸爸厂里再也没有发过电影票,学校也不怎么组织了。电影院倒是还在放电影,但都是些“人蛇奇恋”之类的惊险色情刺激的影片,电影院的那辆破宣传车,隔不几天就挂着一幅新的海报走街串巷地宣传。有一年暑假,一个乡下的表姐夫包了一段时间县城的电影院,我在家里没事,就被拉过去帮忙,跟过宣传车发传单,也在电影院门口收过票。姐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几个破拷贝,片子是老的,也都是“人蛇恋”一类的题材。一天三场,连轴放。在放电影的间歇,就放一些港台的三级片,甚至是赤裸裸的色情片。尽管这样,看的人也不多,估计还都是被传单忽悠过来猎奇的。电影院已经淡出了县城人的生活。前几年,县里从国家拉来了一笔五千万的资金,建体育场。后来,在旁边又新建了一个文化中心,其实就是一个新电影院。刚建好的时候,放了两场电影,据说也吸引了不少青年人。但是今年回去,去那边逛了一趟,发现也冷落了。有电影院,但是没有院线,新上映的影片到不了县城,放来放去都是些过时的电影,刺激不起来人们看电影的兴趣。县城里的人看新电影的途径也只能是盗版影碟和网络。
乡下的电影放映也差不多经过了和县城电影院相似的发展,我曾在一个小镇的电影院看过一场电影,四百多人的座席,人头攒动,时髦流气的乡镇青年肆无忌惮地挑逗着镇上的姑娘。在那个年代,电影院就是一个乡镇的娱乐地标。上面说的那个姐夫以前就是他们镇电影院的职工,九十年代后期,电影院没有电影可放之后,就游荡在村镇之间以放电影为生。在农村,放电影一般都是碰上某家人有红白喜事的时候。孩子考上了学、儿子终于结婚了,找一块空场,扯一块布,请一个放映员,五里八村的就知道了消息。只是放映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拷贝。来看的也都是些中老年人。不像是在看一场电影,倒像是在集体回忆一场过去。
九十年代上大学的人可能都会对录相厅有很深的印象。没办法呀,可供消遣的方式实在是太少了。那时候没有网络,只有游戏机厅、台球室,再就是录相厅了。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同学请客去老城区包间看通宵录相的事儿。说起来好笑,请客的那个同学想去看色情片,一个人胆子太小,所以请了我们一个寝室的人。同学老乡里有很多头脑活络的人,到了周末,就包了附近的录相厅或者是单晶硅厂的电影院,在学校里卖票,一天下来,挣个百儿八十块,那时候,这个数字可是够很多学生半个月的生活费了。跟着他们,很蹭了些录相看,好多个周末几乎都是录相厅里度过的。现在回想起来,一直纳闷的是中国电影院线的落后,即便是洛阳这样的城市,电影院线也还是很不成规模。记得《泰坦尼克号》热映的时候,单晶硅厂的电影院也没放,后来一个朋友租来的拷贝,包了电影院,连放了三天,场场爆满。三天下来,居然挣了七八千块钱。在当时可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到了北京,才和宝宝去正二八经的电影院线看了两场电影。建国路上的万达影院,沙发、大银幕、小包间,音响效果也不错,可是总觉得把看电影这一消遣活动搞得太形式化了。与生活水平不对等的高票价和没有什么可选择性的影片类型让看电影更多地成了一种煞有介事的行为,而不是消遣。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一幅画面。04年和宝宝去鸡公山上住了两天。鸡公山不大,但却很幽静。看完了主要景点,我们就在山里面寻访那些民国时各国商人和领事在山上盖的小别墅。别墅也都很小,掩映在绿树丛中,不走近了几乎看不见。小别墅多半是两三间大小,石基砖墙,门前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小道,慢慢接上大道。别墅很多,散落在山中,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群落。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当时各国人士云集时的盛景。一百年前,一群从世界各国来中国的商人、传教士、外交官,聚集于鸡公山上,盖别墅、修山路,为的只是夏天的时候来山上纳凉避暑,享受山中生活的悠闲。山里的生活是清静的,也是寂寞的。别墅门前的小道想必总是走着些相互串门探访的老朋友。在一个山坳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奇特的设施。从山上下来,是一溜的水泥台阶。底下是一个长方形的水泥地,差不多有一个标准蓝球场的面积。四周全是两米多高的山坡。其中一面是平的,用石头砌成石墙的模样,近百年的岁月已经在石墙上覆满了植被和青苔。长方形的小广场靠台阶的一面,还有一间小屋子。我和宝宝研究了半天,得出的结论,这是一个露天电影场。小屋子是放映室,灯光就投射在石墙上。想一想,太阳下山了,吃过了晚饭,人们从各自的小别墅里踱下山来,聚集在这四面环山的所在,谈论着外交大事和琐碎生活,等待一场电影的开幕。那该是怎样的一种诗意生活,又该是怎样的一种生活态度。
0 Response to “关于电影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