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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的叙事：情色隐喻或遮蔽意图的文化意蕴

　　刻意的叙事：情色隐喻或遮蔽意图的文化意蕴
　　——06年、07年大陆电影之文化态势分析

　　内容提要：
　　06年、07年大陆电影以两种不同的表现方式展示主流意识与民间倾向的的不同姿态，在影片的展示中，情色成为电影叙事的重要手段，或者以情色为某种隐喻，或者以情色为遮蔽其主流意识倾向的手段，或者避开情色以另一种宏大的叙事构建另一种风格的隐喻或者遮蔽意图。06、07年两种类型的电影以各自不同的姿态显示了遮蔽与隐喻交织和叙事策略背后的不同类型。民间在一种喧嚣中以一种直觉的解读展示了一定程度的清醒和叛逆与嘲讽。并在一种众声喧哗的发泄中在一些不涉及国家重大事务中以一种坚决、清醒、理性去对抗主流意识。
　　关键词：大陆电影 情色 隐喻 遮蔽 文化背景
　　这两年大陆电影市场似乎特别热闹，06年大陆几个著名的导演导出一时喧嚣的影片，《夜宴》《满城尽带黄金甲》《无极》等等，无不大张旗鼓的把情色作为噱头炒作，一时间“满城尽是大波妹”成为一种民间对电影的解读，而07年，这些导演一改去年风情，色情从影片消失，《投名状》《集结号》一时竟然有许多的掌声，好评不断。特别有意思的是，有两部影片涉及到情色且都有删节版出现，就是李安导演的《色戒》和李玉导演，方励编剧的《苹果》，而这两部影片命运却极不相同，《色戒》虽然毁誉参半，但仍能掌声不断，而《苹果》被广电总局禁掉，并且处罚还相当严厉。民间对07影片的解读也有歌谣流传：“《色戒》：女人不可靠；《投名状》:兄弟不可靠；《苹果》：男人不可靠；《集结号》：组织不可靠；《长江七号》：地球人不可靠。”而后来有人拉上前几年的美国片凑尾：“《金刚》：只有动物是可靠的”。这些其实反映了民间对这些影片的解读和对现实的态度。在众声喧哗之中，在主流与民间的对峙之中，民间的意识越来越自主，在一种朦胧之中越来越有了一种清醒。而主流电影的叙事和策略变化其实是主流意识形态与民间意识形态对峙的一个典型反映。
　　一、情色凸显与规避的叙事策略和意图
　　06年是中国大陆本土电影喧嚣的一年，在经过长期的沉寂和票房的不景气之后，06年的国内大牌导演第5代导演的代表终于隆重推出了一系列的电影，这里有充分的准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领军人物张艺谋和冯小刚的根据中外戏剧经典改编的电影《夜宴》、《满城尽带黄金甲》。笔者不知道冯小刚和张艺谋是不约而同还是有约而同，他们分别从中外最经典剧作家最具代表性的剧作中进行改编分别拍了《夜宴》和《满城尽带黄金甲》。西方经典剧作家最经典的莫过于莎士比亚了，而莎士比亚最经典的当然数《哈姆雷特》，中国话剧史上公认的颠峰人物是曹禺，而曹禺最经典的就是《雷雨》，所以他们都选择这种最经典作家的最具代表性的剧作作为他们改编的蓝本。其实在这里称他们改编已经不妥了，他们几乎一样的只取了《哈姆雷特》和《雷雨》的故事框架和人物关系，看似雷同的故事情节其实反映的主题意蕴却背道而驰。在莎士比亚和曹禺笔下，那种最具人文精神，最具人性关怀，最具怀疑和叛逆精神的，最具人性深处最深刻的探索，那种对人生的最具人道主义关怀统统都没有了，剩下的，除了情色的渲染，就是对独裁的无言的驯服和对人生要隐忍的极具煽动性的宣扬。
　　在与大片相对照的影片中，还有一种可以看作是民间声音的变相传达，就是小制作的电影《疯狂的石头》和《三峡好人》，这两部影片一个取得极好的票房成绩，一个在国外获得金狮大奖并在国内民间一直被津津乐道好评不断。
　　《夜宴》的故事框架明显来自《哈姆雷特》，他们并不掩饰这一点，并且他们大肆宣扬的也是这一点，他们试图利用大众对名著的感情赚取观众和票房。但仔细看来，从人物性格、故事意蕴到表现的价值观念、精神取向都已截然不同。在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中，王子哈姆雷特是一个以对人性的关怀作深刻思考的典型，他不怕担当责任，只是害怕轻率会使杀戮增加，会使民众在一场流血的宫廷争斗中受辱，他极具人道主义与民主的思想，这使他坚强、勇敢的同时又犹豫而显得不够决断。而在《夜宴》中，王子无鸾则变成了一个怯懦、自私、残忍，不敢担当，只知逃避和复仇的毫无人文关怀的，根本没有任何人道主义、民主思想和人性思考的纯粹的封建王子。他为了一己之生存毫不顾忌手下或者好友血流成河，其实他也完全不顾忌婉儿或者青女的情感和命运，他人的生命对他毫不足道，只有他的生命只有他的复仇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正义，生命，爱情都可以毫不可惜的抛弃。生命在他那里是不平等的，在他眼里其，别人为他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他也一直在坦然的接受一干人的牺牲。而影片显然有对秩序或者正统秩序的一种维护，对既成秩序的对稳定局面的一种维护。
　　《满城尽带黄金甲》与曹禺的《雷雨》也已经很不相同，学界在早已抛弃了阶级对抗的观点之后，在对《雷雨》的解读中更看中其对复杂人性的深层思考，对人在社会中渺小与无奈，对爱情的更现实的遭遇中对人性终极意义上的思考。而《满城尽带黄金甲》则没有了这些人性的关怀，只有宫廷的狡诈和血腥的镇压，只有反抗在镇压下的无可奈何。最后当所以的人都死了，只有一个独裁者在饮酒的时候，观众心里会再次响起那个阴沉的声音“朕给你的你才能要，朕不给你不能要。”张艺谋要民众隐忍、驯顺的口号恐怕就差一点没有赤裸裸喊出了：和统治者对抗是没有好下场的，要老老实实的服从才是正途，这才是他要表达的。
　　在06年主流电影中又一个突出的特点是都以对情色的凸现去掩饰自己真正的表达意图，试图使观众在一种不自觉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接受潜在的观念传承。与之相对的是小制作电影或者并没有得到主流意识认可的电影，以《疯狂的石头》和《三峡好人》为代表的民间艺术传达几乎都与情色无关，甚至与爱情无关，他们传达的是小人物在现实中的悲喜与生活的艰难和无奈，他们的爱情也与他们渺小的人生一样没有太大起伏，而在琐琐碎碎的细小生活里耗尽所有的激情与青春的人生悲欢离合。《疯狂的石头》里，所有的嘻笑和闹剧其实都有许多人生的无奈，是一种带泪的笑。它对社会某种好大喜功的讽刺以及对底层人格的赞扬明显有一种民间的自嘲和清醒的认识。《三峡好人》则有诸多比如移民问题，比如人生的无意义和生活的希望的破灭相关联，一种颓废其实是对现实的无声反抗。
　　07年电影似乎反了过来，主流电影远离情色，甚至爱情，他们一种宏大的叙事甚至是以历史的角度去审视整个的社会和人生，当然，他们根子上还是为某种潜意识的灌输而努力，《投名状》和《集结号》是其中的代表。民间的电影叙事则充分在情色上传达感官的刺激，并在这么一种人类最本能最基本的欲望中表达人生的无奈与社会底层的渺小人生，并在某一方面对整个的社会状况作了比较透彻的表现和渲染，虽然表达是隐晦而曲折的，但基本清楚表达了他们的意识。而这种对社会底层生活最真实的传达的电影的命运往往是一样的，先有《活着》被禁，后有《盲井》被禁，07年则是《苹果》的命运。最有意思的是，当年《盲井》被禁，而06年爆发出的山西、河南的黑砖窑黑煤窑事件显示，这些在黑暗中生存的矿工生活了不是一年，现实比《盲井》的表现严重不知多少倍，《盲井》表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就是这一角就足以使他被禁。即使黑砖窑黑煤窑事件被揭露了，它依然不能公映。
　　《色戒》与《苹果》都是07年电影中涉及情色镜头较多的，就是所谓床戏较多的影片，但他们的命运却大不一样，他们都在大陆推出删节版，但都有完整版面世，只是《色戒》依然热播，虽然毁誉参半，但赞扬者大有人在，票房极佳。而《苹果》却遭禁，表面的理由是《苹果》的情色镜头，深层却是这个影片对大陆遍地存在的性工作者的现状有所披露，对底层人的生活状态有所触及，这才是《苹果》被禁的真正原因。应该说，《苹果》和《盲井》是一种类型，一样的命运。而同为表现小人物的无奈与抗争的《我叫刘跃进》却故意的规避情色表现，票房不错，也躲过了被禁的遭遇。
　　其实，情色作为电影最吸引人的内容也是最常用的手段之一，是情欲作为人类最基本最原始的欲望之一的心理映照。电影在其内容和手段上进行情色加工或者情欲的特意凸现原本很正常，本不是可以判断其立场的标准或特征，但是，刻意的追求情色的渲染或者刻意的遮蔽都是某种意图的突出体现。所以06年的主流电影以强烈的感官刺激突出情色以掩饰其教化的真实意图。试图使观众在不自觉中潜移默化接受某种心理的暗示或者强调，以达到某种意识或思维的驯服效果。到了07年，实际上这种极力的避开情色，以一种宏大的叙事展现教化，并且在宣传中也不避开这些，显示了国内在现实或者政策与舆论导向上的变化。虽然《集结号》依然采用了小人物的现实遭遇作为叙事的基点，带有取媚观众的策略，整个影片却是整个宏大叙事映照下的赤裸裸的宣教，这种宣教其实和建国以来的革命教育影片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理念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不同的只是在影片中进行了故事的曲折讲述与主人公身份的转向，让小人物的曲折现实遭遇去凸现自已的宣教意图。它不再是《夜宴》、《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一种遮蔽的叙事，它明显的主流立场和宣教意图实际展示了主流政策的变化，以及以张艺谋、冯小刚为代表的第5代导演的正式导向，可以说，整个的第五代导演在07年由原来的遮蔽叙事转变为赤裸裸的摇旗呐喊。当然，他们在电影技术上做的比较高明，故事比较好看，场面华丽，具有强大的感官冲击，也采取了小阿人物的视角讲述，力图获得观众赢得票房。
　　而民间叙事采取了另一种不同的姿态，以一种直面现实，凸现自我的个性创作去展示自己的作品。情色只是他们叙事的需要，或者自我保护的策略性遮蔽，他们力图展示的是小人物的真实生活，他们要向观众揭示大众生活的真实的一角（他们几乎没有宏大叙事，都在讲述大千世界的某些极普通极少数的一部分人的真实世界），但这种生活之一斑极容易引起人们对自身生活状况的联想，也极大程度的反映了当代生活的现实整体状况以及普通民众的现实遭遇。从《活着》到《盲井》到《苹果》无一例外。
　　二、民间解读的情绪与背景解析
　　 民间对于影片的解读弥漫着一种随心所欲曲解甚至歪解，在一种似是而非的随意发挥中以不自觉的态度对抗着自己并不太清楚的一种主流意识形态的灌输，并结合自己的现实情况对世界对人生，特别是对现实生活作出自己的真切判断。而这种判断在06年影片中并不是非常的明显和清晰，他们只是本能的抗拒某种影片，但不知自己真实的接受境地，比如对《无极》的恶搞，以“满城尽是大波妹”对《满城尽是黄金甲》的揶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对《夜宴》的揶揄和讽刺，他们只是潜意识对这些影片的排斥。其实大众未必就对情色反感。实际上大众是极喜欢情色表演的，网络上黄色网站的点击率，许多色情片的下载率，以及大众对艳照门的热情都彰显着这一事实，对于06涉及情色片的排斥与那些不涉及情色，甚至不涉及爱情的影片的认同实际是主流意识与民间观念对峙的反映。
　　 到了2007年，主流意识形态电影随之一变，摈弃情色，让所有的女人走开。有趣的是，具有民间色彩的影片却反其道而行之让所有的情色几乎都赤裸裸的展示在观众面前，观众这次却对情色的暴露镜头趋之若骛。实际上这是一次民间意识与主流意识对抗的选择性结果：民间与主流都与情色无关，情色在各自的电影语言中都成为了一种隐喻或者遮蔽其真实表达意图的手段。而刻意的避开情色与刻意的追求情色的展露其实都是一种叙事的策略，是一种对观众的迎合。
　　观众在看电影时有意识的摈弃那些与现实背离的东西，以曲解或者歪解去表达对现实的意见。07年几部电影的民谣是这种意见的集中表达。“《色戒》：女人不可靠；《投名状》:兄弟不可靠；《苹果》：男人不可靠；《集结号》：组织不可靠”告诉大家的是，这个世界的不诚信现象太多了，这个世界是不可靠的。而实际上在民众内心最不可靠的最不诚信是掌握公众权力的政府。
　　我们对影片文本的仔细分析就会发现，民间的这种解读根本就不是解读，而是一种故意的曲解，甚至无中生有的情绪的发泄。《色戒》中，汤唯饰演的王佳芝表面看起来是背叛了革命，背叛了初衷，实际上仔细分析，王佳芝只不过是对自己内心感情的遵从和维护，只不过是对自己作为某种工具的一种反抗，她是真诚的面对她所面对的一切，即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在这里，一切重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因为个体的生命遭际的内心激情分崩离析，从这个意义上说，女人不是不可靠，因为她们对自己内心的遵从反而显得更真实更可靠；在《投名状》中，虽然有庞青云为了一己之私利的出卖兄弟的无耻（当然，很多地方显示了他的无奈），但赵二虎的忠诚和执着，姜午阳的以死替兄弟复仇，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虽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愤然前往，至死复仇，这种执着，这种忠诚，你能说兄弟不可靠吗？！（实际上，庞青云如果毫不念兄弟之情，相信姜午阳没有任何的机会）；《苹果》中，所谓的男人并不可靠，也就是洗脚城老板禁不住诱惑（我们有理由相信强奸事件的发生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苹果醉酒后有意或者无意的诱惑）而强奸了洗头城的小妹，但是，整个影片当中很难得出男人不可靠的结论，相反，两个男人不管苹果到底怎样，还是都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的，虽然他们都很功利；《集结号》说组织不可靠也是一种借题发挥，其实当中虽然有组织不可靠的表现，但最后，所有问题的解决都是依靠组织，并且，组织也一直为解决问题而努力；至于说《长江七号》中外星人也不可靠，那是纯粹的无中生有了，一个为了自己的朋友的父亲的生命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的不管是外星人还是外星宠物，你能说他们不可靠？！其实，民间这种解读和影片本身所表现的无关，他们只是再宣泄自己的感情，表达自己对这个现实的不满。
　　07年是大众网民网络狂欢的一年。就在2007年，大众通过网络传媒在厦门PX事件中取得最终的胜利。就在这次事件中最耐人寻味的是，在听证会上普通民众的代表一边倒的反对在厦门建设PX工程，充分表达了民意，而本应代表民众的人大代表却与民间意见背道而驰，反对再建PX的只是少数。在这次事件中，政府的权威在数十万市民的“散步”中被比较低调的质疑和践踏。而民众的狂欢还在另一件事件中充分体现，那就是华南虎事件。在华南虎事件中，某些地方政府的权威则完全被践踏在地，所有的威信与诚信在与民众的对峙中几乎降为0。民众在网络上几乎肆无忌惮的论证和嘲讽使陕西镇坪县林业局以及陕西省林业厅以及代表林业厅的厅长颜面尽失。其实这是民间以网络狂欢的姿态对权威和政府的嘲讽和对抗。
　　而年末的许霆ATM事件中，民众对政府/银行的不信任和不满在网络上几乎成为赤裸裸的展现。对于法院不着边际的毫不讲理的判决在全国范围内引起的轩然大波，实际是对许霆的同情与对政府（或者是代表政府的银行）不诚信和对弱势群体的欺凌的尖锐质疑和强烈抗议。虽然这次事件在判决事件中有着巨大的影响，使广东高院发回重审，但重审依然是不公开进行，像这样有巨大社会影响，不涉及公民隐私的案件竟然不公开审理，但民众的影响依然存在，不论是学者法理上的分析，普通民众的感性质疑都是法院不得不重新考虑，至少能使判决更趋合理和公正。虽然银行作为垄断机构，虽然法院有明显的判决的不公正不合理不合法，作为国家机器与民意的对抗，民众采取更理性也更尖锐的质疑和对抗态度，而国家机器也用一种妥协和安抚力求使事件不致激起更大民愤。事情的发展无形之中使民意借助网络媒体有了一个相对发泄和质疑的渠道，也是中国民主和政务公开无形中向前一步，也是原先政府说什么是什么的局面有了改善。所以有些官员对网络深恶痛绝，也深切怀念以前无网络时代的为所欲为。
　　三、狂欢与对峙：民间解读与影片的叙事选择的妥协
　　“现代的叙事伦理有两种：人民伦理的大叙事和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在人民伦理的大叙事中，历史的沉重脚步夹带个人生命，叙事呢喃看起来围绕个人命运，实际让民族、国家、历史目的变得比个人命运更为重要。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只是个体生命的叹息或想象，是某一个人活过的生命痕印或经历的人生变故。自由伦理不是某些历史圣哲设立的戒律或某个国家化的道德宪法设定的生存规范构成的，而是由一个个具体的偶在个体的生活事件构成的。………人民伦理的大叙事的教化是动员、是规范个人的生命感觉，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的教化是抱慰、是伸展个人的生命感觉。自由的叙事伦理学不提供国家化的道德原则，只提供个体性的道德境况，让每个人从叙事中形成自己的道德自觉。伦理学都有教化作用，自由的叙事伦理学仅让人们面对生存的疑难，搞清楚生存悖论的各种要素，展现生命中各种选择之间不可避免的矛盾和冲突，让人自己从中摸索伦理选择的根据，通过叙事教人成为自己，而不是说教，发出应该怎样的道德指引”(刘小枫，《沉重的肉身》,华夏出版社)
　　而在06、07年的宏大叙事中，主流意识形态的隐晦传达与艺术家的艺术观念的妥协联系在一起，影片以情色作为对民众的迎合的物质手段，因为艺术家自主性的丧失，影片在艺术上基本没有了个性与自我之后，成为某种伦理说教的宣传工具，不管张艺谋还是冯小刚都在一种媚上和媚俗中沉沦。虽然他们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已经作这种努力了，张艺谋在它的《活着》被禁以后，就再也没有了艺术的自觉和自主的追求，《活着》成为了张艺谋艺术的顶峰和转折，也是他由一个个性的艺术家转向的开始。对主流意识的献媚成为他最积极的追求，在《英雄》里表现的最为明显也最为典型。当他们大肆挥霍观众对他们的信任的时候，他们的号召力也从此大大折扣，网络总结的06年电影关键词中的第二条即是“大片”，这里的大片既有大制作高投入的意思，还有另一层意思，说“大片”即是“大骗”，一词即把民间对曾经是民间极具号召力的大牌导演，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无论国际还是国内民间的荣誉还是认同都在这一词当中沉沦到底，民间对这些大牌已经不再抱任何的希冀。
　　《集结号》就是一个宏大叙事的典型作品，他以一个个体的遭遇叙述，好像是一个底层的某种不公正的待遇的争取，其实他要表达和宣扬的是一种及其浓重的政治理念，是一种歌功颂德的典型文本。
　　但他们却赢得了主流的认可，张艺谋荣膺08年奥运会开幕式总导演就是明证。而冯小刚也凭借《集结号》获得了官方的正式表态和认可。2007年12月21日，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对这部影片作了长达一分9秒的报道，称赞它这部故事片“以全新的艺术手段告诉人们，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不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不经过牺牲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2008年1月11日的焦点访谈以“国产影片的新探索”为题播出长篇报道，称赞这部影片在“思想内涵、艺术创新、文化意蕴、科技含量等许多方面正在形成符合中国观众审美取向，符合中国电影市场实际情况的创作特色和规律。”还说“它以一个感人的故事，一种打动人心的精神，为国产电影的发展作出了值得借鉴的有益探索。”同时，电影局局长童刚在新闻通气会上总结07年电影时，也特别表扬《集结号》具有“深刻的人文关怀，独特的艺术构思，现代的电影语言、真实的历史场景”。这些都意味着冯小刚在主流地位的正式确立和认可。冯小刚对此也津津乐道喜出望外：“新闻联播是收视率非常高的一挡节目，但以前很少报道娱乐、电影方面的新闻，这次涉猎电影，我觉得是件好事。”其对主流的态度昭然若揭，其创作《集结号》的初衷亦可见一斑。
　　所谓的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采取了另外的一种表现方式，从06年的《三峡好人》、《疯狂的石头》，到07年的《苹果》、《我叫刘跃进》，都在一种对个体的特别是对最底层个体的生命关怀中去凸显对社会的曲折映射，让底层个体的艰难遭遇和无奈的生活状态通过一种特例的甚至荒唐的遭际和反抗中表现出来。
　　民众明白自己无奈与无助的境地，明白自己的渺小与软弱，便只有在一种视觉冲击的感官刺激的狂欢中曲折表达自己的意见，而07年也恰好成为民众网络狂欢的一年，不管厦门PX事件，华南虎事件，还是许霆ATM案中，民众对官方的质疑与不信任达到尖锐的程度，官方的权威也在这些貌似不关大局的事件中被践踏在地。而民众的狂欢到底还要依赖政府的妥协，以及表面的对政府的颂扬。在一种尖锐的对峙中，中国传统社会的诸多模式被打破，民众不再满足被灌输的境地而表现出明显的自主倾向。
　　“狂欢是脱离了常规的生活，是‘翻了个的生活’，是反面的生活。这一观点内含着这样一种价值参照，即以经过理性整合而形成的体制文化范围内的生活为常态。狂欢以其异己的、离心的力量构成它的反面或对立面”①（王建刚《狂欢诗学》，学林出版社，2001年版，第一页）。对于这些电影的民间解读其实是民间狂欢的一个重要表现，他们以另类的甚至牵强附会的“歪解”就是这种异己的、离心的具体体现，在这种狂欢背后既有对主流意识的不满和对抗，也有明白自身弱势的无可奈何的失望的宣泄，也有妥协与驯顺。
　　国内电影的叙事策略也是这种狂欢的体现和映照。迎合主流意识形态的试图教化和所谓媚上的电影叙事既不愿离心于主流意识，但在渐显民间狂欢的趋势下，在市场化的趋势下他们都费尽心机的采取一种形式上的狂欢“叙事”之表象，像06年《夜宴》、《满城尽带黄金甲》以情欲纠葛和色情擦边球去吸引人的眼球并掩饰其真正的叙事主题表达。而在06年电影市场失利之后他们改变策略，把所有的情色几乎都从影片里驱除，以一种宏大的叙事利用人们在多年教化的传统积习的心理试图重新确立主流意识的价值观，《集结号》是最为典型的代表。但是，即是这样，他们依然要考虑民众的狂欢心理的异己和对抗心态，采用小人物的艰难遭遇试图拉近常态的体制内的主流价值与民间狂欢的离心的距离，试图找到一种认同。而一些游离于主流意识形态的影片可能就是根据自己的表达需要去建构自己的叙事策略，这中间有为了表达的需要或者体制的意识形态的限制，他们不得不采取一种隐晦或者不敢深入挖掘的叙事表达，但，民间的叙事很容易获得民众的认可，当年《活着》、《盲井》至今在民间传观不止，《疯狂的石头》更是票房口碑俱佳，《苹果》被禁依然使人乐此不疲的寻找碟片与网上下载去观看，《我是刘跃进》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宣传，但依然被人津津乐道。实际上这也是民间与体制或者主流意识对峙的一种强烈的明显的表现。可以预见的是，虽然体制加强了对舆论的控制，加强了对电影审查的标准，但网络媒体的发达以及民智的进一步开启是电影制作人在贴近主流意识的同时也不得不考虑民间的审美需要，不然，一部大片，即可使一个大牌导演变成大骗，被恶搞一番之后，再也没有了不管市场还是艺术的号召力和信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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